观点、数据与现场之间

2024年6月，张先生打完第5针之后，眼睛开始出现重影，视力快速衰退。 接诊的日本医生当面告诉他，病情已经得到控制。 他急忙赶回香港做磁力共振检查，报告出来让人揪心，肿瘤已经压迫视神经，骨头也遭到侵蚀，确诊鼻咽癌第四期A。 这个事吧，说起来也简单。最开始困住他的，是对化疗痛苦的恐惧。 2022年8月，张先生查出早期鼻咽癌。 这个阶段的鼻咽癌，按照医学规范，主流手段就是放化疗，五年的生存概率并不低。 可他心里十分抵触，害怕脱发，害怕剧烈呕吐，也担心电疗把脖子皮肤灼伤变黑。确诊之后，他只选择服用中药，没有接受正规的放化疗。 2024年年初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颈部淋巴位置。身处绝境的人，很容易病急乱投医。他在网络上接触到一家医疗中介，对方主推自体免疫细胞治疗。 一针收费16万港元，宣传这套技术香港还没有引进，需要前往日本进行注射，打3到5针就可以解决癌症问题。整套话术，几乎不提医学原理，最抓人的一句话就是，“你不用电疗化疗”。 从2024年6月开始，张先生频繁往返香港和日本。流程是先抽取自身血液，体外培养两周，再飞到日本，把培育好的细胞回输到体内。 等到打完第5针，视力已经出现损伤。前后一共打完15针，250万港元全部花出去，体内的肿瘤没有出现缩小迹象。 有一点需要区分清楚。自体细胞治疗并非全部无效，CAR‑T疗法，在部分血液类肿瘤当中，有获批上市的产品，也有明确适用病症。 但是针对鼻咽癌这类实体肿瘤，依靠这种商业化注射手段去替代放化疗，没有对应的临床研究证据。 肿瘤科专家李宇聪在TVB《东张西望》节目里面说得很直白，国际正规医学界，尚且拿不出确凿证据，可以证实免疫细胞疗法对鼻咽癌拥有实际治疗效果。 事情还没有到此为止。香港的主治医生给张先生开具了口服化疗药物，中介连同日本翻译，百般阻拦，不让他服用。给出的理由是，化疗药物没有效果，还会干扰免疫治疗发挥作用。 售卖高价针剂的第三方机构，连病人该吃什么药都要插手。这已经超出商业销售的范畴，等于把病患的治疗决策权抢夺过去。 后续发生的事情更加离谱。张先生病情快速恶化，体内严重出血，身体出现撕裂般的剧痛。中介没有建议他前往正规医院急救，反倒向他推销能量枕头，建议多喝苏打水，涂抹蓖麻油。还告诉他，身体出血，代表体内死去的癌细胞正在往外排出。 李宇聪对此给出评价，这套说法放在医学层面，完全错误，没有任何依据。癌组织溃烂出血，是肿瘤侵蚀大血管发出的危险警报，拖延下去，有可能引发致命的大出血。 之后张先生转院到广州大型肿瘤医院，接受标准的放化疗方案。身体状况得到控制，之前膨胀成一团的淋巴肿瘤，明显出现萎缩。同一个人，一边是缺少证据支撑的高价针剂，另一边是诊疗指南认可的正规方案，两种选择带来的结局，对比十分清晰。 就算他在广州的治疗见到起色，中介依旧上门邀功，声称广州出现的好转，是之前15针带来的效果。《东张西望》摄制组上门对质，中介方的人说话前后矛盾。先是辩解，团队一直反复提醒，治疗需要配合电疗。 转眼又反过来指责张先生，怪他没有戒烟。张先生当场反驳，2022年确诊癌症那天，自己就已经彻底戒掉香烟。对峙到后面，中介又拿个人隐私作为借口，要求节目不要播出相关内容。 这笔开销可以算得明明白白。15针，单针16万港元，合计240万。余下10万港元，用来支付机票、住宿、翻译、各类检查等杂项开支。媒体报道的250万港元，是全部花费的总和。 这期节目播出之后，有网民在Threads发帖吐露遭遇。发帖人的家属，2024年就是看完郑丹瑞打理的健康平台《健康旦》，里面关于癌症免疫细胞治疗的访谈内容，才联系上节目曝光的这家中介。 家属停下香港原本的治疗，动身去往日本。中介还有日本医生不断劝说，继续追加干细胞针剂。 实际接受治疗的场所，并不是合规医院，病人只能自己在外租住酒店。问诊、做治疗，全程依靠日本翻译对接。前后花掉一百多万，身体状况急剧变差，几乎连飞机都搭乘不了。回到香港下飞机，直接由救护车送入玛丽医院，最后人没能救回来。 舆论发酵之后，《健康旦》把相关访谈视频下架。《珍心活》平台的同类内容也一并删除。在日港人夫妇Benjamin与Yuko运营的《JOY TV》，也曾经大肆推广同类疗法，宣称可以医治晚期癌症，把复发率压到20%甚至归零，相关视频同样被撤下。公开消息当中，郑丹瑞本人没有对外作出任何回应。 这里需要把界限说清楚。公开报道里面，没有任何官方机构，证实两起个案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。但有一件事是客观存在的，一项缺少临床证据支撑的疗法，借助拥有一定公信力的传播平台，包装成绝境病患的希望。而对于深陷病痛的人来说，外界给予的背书，恰恰是他们最渴求的东西。 艺人杨焉，旧名杨梓瑶，看完新闻之后，拍摄短片讲了自己的亲身经历。她家里面，曾经有亲人确诊癌症，医生建议开展数次化疗。家人惧怕治疗带来的痛苦，她就在网上搜寻相对温和